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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 茶 -- 陳雲 2005-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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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信剛 2005-10-10 to 11 明報 世紀•History 論鄭和下西洋時期的世界態勢 1 . 引言 鄭和於15 世紀上半葉( 1405-1433 年)率領大型艦隊及眾多官兵七次下西洋，其時間跨度之長、到達地域之廣、動員人數之眾絕對是中國及世界歷史上的一件大事。但這件大事不久便因中國朝廷的海禁政策而為人所遺忘；鄭和的壯舉似乎也不曾在世界範圍內引起重大的影響。翻閱各國出版的世界通史，每一本都蝑z哥倫布、達伽馬及麥哲倫的航海事蹟，而沒有幾本提到鄭和的航海或其出使南洋西洋的影響。 如果客觀地從世界各種文化及各地區社會發展的角度來看，人們應該承認這樣一個論述：鄭和七下西洋並沒有在中國本身歷史發展中佔據支配性甚至是主流的地位，因為當時的中國既不以對外貿易為重，更毋須佔領海外領土以進行移民及掠取資源。同時，因為鄭和奉行明朝的和平外交路線，他的艦隊所到的地方，也因此沒有受到武力衝擊而改變了其後社會、經濟與文化發展的軌[。換句話說，鄭和七下西洋雖是前所未有的壯舉，但對整個世界來說，它顯得很平靜。它對世界歷史的發展不曾產生它之前的成吉思汗西征或是它之後的哥倫布發現美洲那樣的震撼。然而，這絕不是說人們，尤其是我們中華民族，不應該紀念鄭和這位航海先驅者與傑出外交家。 100年前，正當強盛的海權國家幾乎瓜分了全世界，而中華民族面臨生死存亡之際，梁啟超等學者提起鄭和下西洋的事蹟並予以紀念，這就自有其歷史的合理性。因為那是一個民族覺醒的信號。今天，當我們紀念鄭和下西洋 600周年的時候，中華民族正進入了和平發展的機遇期，而海洋對我們今後的發展則具有重大的意義。所以今日紀念鄭和，可謂恰當其時。 為了對鄭和下西洋時期的世界---一個當時人們還未曾普遍認識的世界---有一個清晰而發展性的看法，本文將簡述世界各地區的某些特徵或重要事件。陳述的次序由近而遠，起自東亞，止於西歐；一向與歐亞大陸交往較少或是沒有交往的美洲、大洋洲及撒哈拉以南非洲，就略去不述了。 2 . 中國 明朝初年的中國，無論從農業工業的生產技術、商業的興旺、城鄉人口的生活水平、文化的精緻或是從軍事力量來看，都毫無疑問居全世界第一 (圖 一)。鄭和航海時所率領的船艦，艦上官兵家眷之多，物資供應之充裕，以及船隊管理與通訊之有效，都足以說明當時中國綜合國力的強大。有學者考證，鄭和七下西洋所耗用的總銀O，不到宮廷庫入的百分之五；這表明，費用雖然浩大，但以全中國的經濟力量來看，還是足夠支援這項航海及外交事業的。 明永樂帝為什麼決心讓鄭和帶這麼多船艦官兵，七下西洋？歷來有不同的猜測，但沒有人能下定論。明永樂帝本是負責防禦蒙古勢力的燕王，他對北方蒙古及中亞帖木兒帝國的力量必有估計；而鄭和一次次沿宋元時期已經知悉的路線前往印度洋，並訪問帖木兒帝國轄下的波斯，應該也有地緣政治的戰略考慮：或者為聯合帖木兒帝國，從側翼牽制韃靼及瓦剌的蒙古勢力；或者在西洋尋找其他力量以牽制帖木兒帝國；或者兩者並用。以上的臆測，並非筆者之創見；但似乎無人認真討論過。當然，掃清海上交通路線，鼓勵朝貢貿易，推行和平外交，都是鄭和下西洋的原因，但地緣政治的考量似乎不應忽視。(圖二) 繪於1402年的《混一疆理歷代國都之圖》 (圖 三)已標明了波斯灣入口處的霍 爾木茲(Hormuz )；這是馬可孛羅由中國護送元朝公主下嫁伊兒汗國的海上終點站，本圖示出，不足為奇。但圖中居然還顯示出非洲南部的「好望角」，這便令學者無法解釋了。無論如何，此圖至少說明鄭和下西洋並非像哥倫布或達伽馬那樣，為的是找尋前人未曾發現的新航線。 3 . 東亞與東南亞諸國 明初的對外政策主要是肅清元朝影響，取得海外國家的承認。當時對明朝嚴重的威脅來自北方的蒙古勢力和南方沿海一帶的倭寇，明太祖把防守重點放在北方，不能同時對倭寇進行戰爭，所以盡力同海外諸國和平共處，以造就一個比較安定的國際環境。明太祖曾告諭省府台臣說：「海外蠻夷之國，有為患於中國者，不可不討；不為中國患者，不可輒自興兵……朕以諸蠻夷小國，阻山越海，僻在一偶，彼不為中國患者，朕決不伐之。」他把朝鮮、日本、大小琉球、安南、真臘、暹羅、占城、蘇門答臘、爪哇、三佛齊、渤尼等國列為「不征諸夷」，並載入「祖訓」，以免「後世子孫，倚中國富強，貪一時戰功，無敵興兵，致傷人命」。 東亞的朝鮮、日本、安南均深受中國文化影響。15世紀初，朝鮮半島，當政者為李朝，以中國藩屬自居，奉明朝正朔，按時進貢。李朝重儒學，於1420年設置集賢殿；但也為了保存自己的語言特色，於1443年創立朝鮮標音字母，即今日之韓文。由於朝鮮上層階級仍重視漢文，這套標音字母直到20世紀才廣泛使用。 日本由於是島國，雖受中國文化影響卻不是藩屬。元朝忽必烈兩次征日失敗，更令日本遠離中國。15世紀初，是日本室町幕府時代，義滿將軍(足利尊氏之孫)結束南北分裂局面，在京都興修寺廟宮殿，包括著名的金閣寺。 日本人與中國沿海各地的貿易素來是亦商亦寇。明初厲行勘合貿易，即是只准持有中國政府頒發的「勘合」者方可來華貿易。這對釐清進貢貿易與掃除倭寇掠劫發揮了作用。 安南(或稱交趾)於五代時脫離中國自立，宋元兩代都沒有納入疆域。明成祖時代，安南的陳朝被推翻，請中國出兵相助。1406年，明成祖出兵安南，設交趾布政司。但1418年，另一領袖黎利起兵反抗，1428年建立黎朝，自是越南脫離中國而獨立。 東南亞各地，有的仍為漁獵及遊耕社會，如菲律賓；也有的開始伊斯蘭化，出現由蘇丹統治的政權，如蘇門答臘。鄭和下西洋後，先後有30多國的進貢使節來華，更有4 國的11位國王隨貢船前來。其中蘇祿東國王於返國途中病故山東德州，朝廷以明王子之禮為其安葬並修陵墓，至今仍然保存。 馬來半島南端的馬六甲於1408年接受冊封，從此擺脫暹羅控制，勢力逐漸壯大，成為商業重鎮。馬六甲的馬來語成為南洋諸島彼此貿易中的共通語言，也是今日馬來西亞及印尼兩國官方語言的起源。 蘇門答臘及爪哇在鄭和時期出現了許多伊斯蘭化的海港小邦。阿拉伯、波斯、印度、歐洲及中國的商人以及朝聖者在沿海地區進行貿易、經濟活動頻繁。蘇門答臘之亞齊 (Aceh) 則是伊斯蘭教的最早據點。 至於暹羅則處於阿瑜陀耶( Ayutthaya) 王朝的初期，引入高棉對神王(Devaraja)的崇拜。暹羅的西鄰緬甸則處於以勃固 (Bago )為都城的孟王國時期，為小乘佛教的中心之一。 南洋各地均有華人流居。有些人還建立武裝，霸據一方，劫奪過往商人的財物。 以蘇門答臘舊港( Palembang )為基地的陳祖義就是較著名的一個頭目。鄭和將陳祖義擒拿解送回國，對其他一些人則是進行招撫。總括而言，東南亞各地早在鄭和出海之前已有許多來自中國東南沿海省份的華人社會。鄭和下西洋時，對他們作了一次宣撫及調查。這對以後華僑遷居東南亞起到了推動作用。 4 . 南亞 位於印度洋中，古稱獅子山國的錫蘭， 南部由兩個僧伽羅(Singhalese) 族建立的佛教王國控制，北部則由崇奉印度教的泰米爾族 ( Tamil )王國控制。北部的賈夫納 (Jaffna )是印度教文化中心，由地主掌握政治及經濟權力。值得一提的是，鄭和下西洋期間唯一一次受到攻擊而引起的大規模武裝衝突即發生在錫蘭。 在印度次大陸，北部、東部及中部由源 自於阿富汗的伊斯蘭教政權(如德里蘇丹 國)統治。在次大陸南部，則出現了一個 穩定及強盛的維查耶那加爾( Vijayanagar)印度教王國。印度教是由公元前15世紀左右入侵印度半島的雅利安人所創立，行種姓制度以利統治不同種族及文化的人。到15世紀時，半島南部原住民達羅毗荼 ( Dravidian )人的文化早已滲入印度教的婆 羅門( Brahman )文化中。維查耶那加爾王國即是以新印度教凝聚印度民族，鼓勵使用梵文，境內一時繁榮安定。 永樂三年(1405 年)，明成祖詔封居於半島西南部的印度教小邦古堸磥，由鄭和立石勒碑，文曰：「去中國十餘萬里，民物鹹否，熙皋同風，刻石於茲，永昭萬世。」(四之一) 5 •中亞與西亞蒙古人13世紀西征後，整個中亞地區與 西亞的波斯、伊拉克與安那托利(今土耳 其)的東部分別併入了察哈台汗國與伊兒汗國的版圖。到了14世紀中葉，這些蒙古統治者已經與本地人結合，並皈依了伊斯蘭教。但在中亞，成吉思汗的「黃金家族」及其後裔的聲威卻仍然存在。 在這個情形下，一個名為帖木兒 ( Timur )的突厥軍人以成吉思汗後裔的名份，從他家鄉撒馬爾罕開始，征服了整個西察哈台汗國的領土，並東侵印度，掠奪了德里；繼而又西征，打到安那托利中部及高加索地區。他對同教同族的奧斯曼突厥人的征戰，在客觀上推遲了東正教拜占庭帝國的覆亡。晚年他依遊牧民族的習俗，把征服的廣袤領土分封給幾個兒子；自己回到撒馬爾罕，向東進襲位於今日新疆西部的東察哈台汗國；西元1405年，帖木兒死在東犯中國的途中。死後他葬在他為自己修建的陵墓中。 (圖 四) 帖木兒遺下的龐大帝國是15世紀中國之後世界上第二大強國。他的兒子沙魯克 (Shahrukh )遷都至今日阿富汗境內的赫 拉特( Herat )，將之建成不只是帖木兒汗國的政治中心，也是15世紀波斯 -伊斯蘭 文化中心。沙魯克之子兀魯伯( Ulugh Beg )則是一位重文化科學而輕軍事政治的君王。他在任太子時期兼治撒馬爾罕多年，在那堳堨艉F一座當時世界上最先進最精確的天文台。他還建築清真寺，興建宗教學校，令撒馬爾罕成為突厥文與波斯文並用的文化中心。 (圖 五) 鄭和於1416- 19年到達波斯灣入口的霍爾 木茲(Hormuz )，當時屬於帖木兒帝國轄境。如前所述，鄭和有沒有聯絡帖木兒帝國的特殊使命？筆者不敢確言。據史料記載，明朝使者陳誠於1414年經陸路到達赫拉特；但帖木兒帝國並無回聘。鄭和到訪後不久，帖木兒帝國於1420年由赫拉特、布哈拉及撒馬爾罕三地的商團合組成一個幾百人的貿易使團到中國，並到了南京。這一使團之組成與鄭和的到訪究竟有無關連，很值得史學家進一步考證。 目前能略資佐證的材料，有鄭和副手馬歡(寧波人，回族，通阿拉伯語)回國後所寫的詩；詩云：「忽魯模斯近海傍，大宛米息通行商，曾聞博望使絕域，何如當代覃恩光。」大宛是漢時對今日烏茲別克東部，即撒馬爾罕一帶之稱呼；米息 (Misr )則指今日之埃及。「博望侯」是張騫的封號；馬歡將鄭和及自己的使命比附於博望侯，並且自認「博望侯」的封號，也不會比他當代的「覃恩」更有光彩。 鄭和船隊中，許多航海人員及通譯都是穆斯林。鄭和本身的家世，也很值得一書。 成吉思汗第一次西征是為了討伐當時稱雄中亞的花剌子模。他的軍隊打到布哈拉時，當地的首領賽典赤• 瞻思丁(賽典赤 意為聖裔)年僅十歲，在母親指示下，率眾獻城投飩X古軍。以後賽典赤•瞻思丁隨從成吉思汗征戰各地。之後他又為元憲宗蒙哥效力。忽必烈繼任皇帝後，他先後在中國各地任官，最後年老時被調至雲南擔任平章政事(即省長)，處理當地複雜的民族問題。賽典赤•瞻思丁死後被封為咸陽王，他的後人大多留在雲南，成了雲南回族的一部分。鄭和本姓馬，祖父及父親均曾到過麥加朝覲。他11歲被明軍俘虜，後追隨燕王朱棣征戰各地，深受信任。燕王即位後，賜他姓鄭。他的家系說明他是賽典赤•瞻思丁的第六代後人。其六代前的先人來自中亞，落籍中國，他又以中國官員的身分奉皇帝之命前往中亞辦理外交，也算是一段歷史佳話了。 6 . 安那托利、阿拉伯半島西部與埃及 蒙古西征之後，奧斯曼突厥人興起於安那托利，逐漸取代了早已波斯化的賽爾柱突厥人。至15世紀初，奧斯曼人已進入巴爾幹半島，征服了塞爾維亞，對拜占庭帝國形成包圍之勢，但它的全盛時期尚未到來。 當其時，與奧斯曼蘇丹國南面毗鄰的是由奴隸兵組成的馬木路克王朝 (1250- 1517 年)。馬木路克軍隊於1260年成功抗擊蒙古人，後來屢敗十字軍，逐漸掃清十字軍在地中海東岸的殘餘力量，拯救了伊斯蘭文化。它重建了埃及帝國，同時控制通往蝘Q亞的商路及往麥加及麥迪那朝聖之路，收入豐裕。 開羅是馬木路克王朝的首都，一直扮演茈黕腔鶪憭ぉ咫萿漕丹漶C著名的歷史學家伊本 •喀魯敦( 1332-1406 年)於鄭和航海時正在開羅的阿茲哈爾 (Al-Azhar)清真寺講學著述。他研究了人類各文明及各王朝的歷史，提出一個定律，即各文明及各朝代都有周期性的興與衰。這一周期性歷史觀影響了20世紀歷史家湯恩比 ( Toynbee) ，使後者認為21世紀應屬於太平洋地區的亞洲人。(四之二) |
陳雲2005-11-24